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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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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随着他的话陷入沉思。只有斜倚在角落里的她例外,她从包里再次摸出一支烟点上,一面压低声音用玩世不恭的语调悄悄对我说:“可是,你知道尼采是怎么评价勃拉姆斯的吗?他说,这是老实巴交的德国中产阶级才备感亲切的音乐!当然,尼采对他同时代的作曲家几乎没一个看上眼的。对勃拉姆斯他已经算是足够客气的了,如果看看他对瓦格纳的那些评论,那才叫有意思!”

我看了她一眼,模仿她的语调说道:“他对瓦格纳有那么多的嘲弄和怨恨,简直像一个少女对她的情郎一个劲的说‘我恨你’。”

她深吸了一口烟,抿嘴一笑,嘴唇间露出一条浅浅的缝,将青蓝色的烟雾缓缓的吐到我的脸上。何唐在远处用奇怪的眼神注视着我们。

日期:2018-04-12 20:52:22

去酒吧的路可以一直沿着河边的步行道行走。这十几个人的队伍三三两两的拉成了一条细线,我和她在细线的末尾。

时值深秋,天空的一带亮色犹如黑夜中的银河被惨淡的愁云夹住,郁积的墨色凝固成块,似乎永远不会退色。烟灰色的气息四处弥漫,贴在脸上,也裹住身体,犹如冰块融化成水时那种透心的冰凉。不时有白色的水鸟张开翅膀在水面上空盘旋飞过,继而落在远处尚未枯尽的树枝上。那有着细长脖子的是优雅的白鹭,另一种则是敏锐的鸥鸟。

“刚才算是某种邀请吗?”我问道。

“不是,因为我还有话要问你。你那次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生之物固有不死者乎?在必然之物以成所欲’?”

日期:2018-04-12 21:17:45

“你是说我在那张纸上写的话吗?”那个致命的时刻再次搅动我的心绪,沉在湖底的愁沙恨土又一次浑浊了湖水,“——每个生命从诞生那天起就面临着注定的死亡,站在主宰者的角度来看,这每个生命的存在不过是为了其所在种群的延续,它的死亡不过是经历衰老之后的淘汰。你当然可以这么去评论那些被人类主宰的动物和植物,但你如何评价自己存在的意义呢?你不再会那样超然了。你知道自己心里渴望什么,你知道你此生不可摆脱的欲念是什么,财富、地位、野心、虚荣、嫉妒、仇恨,或者哪怕仅仅只是一个人、一件物品、一种癖好,不管对谁来说,总有一样东西会成为他一生不可摆脱的执念,这样东西就是他的必然之物,他为此而生,为此而存,为此而痛苦,为此而追求,只有这必然之物才能满足他,才能给他幸福,才能使他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而有存在的意义,才能让他有勇气去对抗这浩瀚不可知的永恒,义无反顾的去面对不可避免的死亡。必然之物即是驱动,必然之物即是生命本身。”

她一直低着头,此时方才抬起头望向远方,夹岸的树木在一阵横风中萧萧而下,水面涌起一阵凌乱的波纹,好像被野兽追逐的鹿群四散奔逃,梧桐的枯枝犹如嶙峋的瘦骨,满目残黄,仅剩的一点绿色仿佛在劫后余生中瑟瑟发抖。步道上的枯叶成堆成片,环卫工人还没来得及清理,它们踏着风的脚步不时游荡着。

“那你的必然之物是什么呢?”她凝眉蹙额。

我定定的看着她,她双颊微微泛红,樱唇欲启还休,娇艳得和夏日的荷花一样。

日期:2018-04-12 21:35:02

她从身旁的银杏树上捻下一片摇摇欲坠的扇叶,在手里把玩着。良久,才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细弱语调说:“可一旦得到了你所谓的必然之物,欲望得到了满足,你便不会再觉得这样东西可贵。那件你曾经无比珍视的宝物现在对于你来说不过弃之如敝屣。”

“真的吗?真的可以得到她吗?如果只是占有肉体能算是得到她吗?如果你理解‘爱’这个字眼的话,你会明白‘得到’,不止是她的肉体,还有她的灵魂。肉体不过是海面的浪花,如果我仅仅占有了她,我不会感到幸福,因为我更加渴望的是她的灵魂,灵魂才是幽深难测的大海深处。那至上的顶点是两个灵魂的合二为一。可是你知道,她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新的东西不断注入她的灵魂,她的灵魂因而变得更加丰富和美丽,更加让我着迷,我不可能一劳永逸的拥有一个人的灵魂,现在她是我的,下一秒她便因为有了新的变化而不再属于我了,她每时每刻都是一个崭新的存在,我益发渴望的得到她。所以我对她的欲望永远也不可能得到满足,她给予我的始终是饥饿,从不是满足,我只期待每一次与她相处都离她的灵魂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秋意在这条寂静的小路上像是陈年的酒一样越来越沉厚。一阵劳作的声响和这片寂静起了摩擦,仿佛镜子般的水面上乍起的波纹。

日期:2018-04-12 22:02:07

大概有某种科学依据,为过冬的树木刷上白漆是市政绿化部门每年入冬之前必做的一件事情,这样的白漆从树木露出地面的根部开始一直向上,范围大概有一米高左右。

现在小路旁的绿地里正忙活着一群五六十岁的大妈。她们看上去是临时雇来的,因为并没有穿着环卫工标准的橙色制服。她们已经穿上厚厚的棉服,几乎每个人都戴着一顶窄边的布帽,套着围裙,戴着护袖和白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刷子,每个人都有一个白色的塑料桶放在脚边,刷子从桶中蘸取稀释了的白漆,然后往树的底部抹去。欢谑的谈笑不时迸发,在这些老人看来,劳动是一件快乐的事情。这一片地方在十几二十年前还是未开发的农田,她们大概就是住在这附近的农民,年轻的时候在这里种庄稼,现在没有庄稼可种了,一辈子劳碌的习惯让她们闲不下来,所以愿意来做这里的工作。这大概也是她们为什么能够如此快乐劳作的原因。当不再为生存所迫而劳动时,劳动就能展现出它原始的美丽来。

除了这些负责刷漆的大妈们,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环卫工,这位大伯穿着规整的制服,浓密的头发上戴着一顶灰色的棒球帽,帽子的边缘由于磨损严重而露出了内衬的白布。他有一辆类似快递员驾驶的那种电动三轮车,这辆车停在路边,浅蓝色的车身,货箱的挡板上写了“好运红五星”几个字,这几个的下方印了一条红紫相间的彩带,而这几个字两侧又分别写了两个大字“绿化”,这两个字的笔迹看上去是他自己用‍‌黄‌‎‎‌‍色‍‍油漆刷上去的。这让整个车有种花里胡哨的喜剧色彩。货箱里摆着两个塑料空桶,一段麻绳拴在其中一只桶的把手上,还有一个更大的铁皮油桶,从腰部被横剖开,只有半截在那儿,里面盛着大半桶的白漆,一根细长的竹竿绑着泥沙匠常用的那种盆儿,斜插在白漆之中。一只蛇皮袋从中间剪开,随意的摊在货箱的一角。白色的油漆斑点和漆块布满了货箱的各处角落,并在挡板上流下一道道垂纹。

这位大伯此时抽起那根竹竿,从油桶中舀出白漆倒在塑料桶中,接着举着那根竹竿踏过草地来到河边,从河里舀出水来,走回来倒进塑料桶中,稀释完毕之后,他便将塑料桶递给一位已经用完颜料的大妈,并从她手中接过空桶来放回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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