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3-12-26 20:13:24
其实这些学校还好说,讲的是四书五经,服从的是体制。而张居正这回要对付的,是书院。
书院,顾名思义,读书的院子。
实际上,这院子很有意义,就类似于古代的私立大学,不过,要比那些动不动就拿自己几百年历史出来吓唬人的欧洲大学有用得多,因为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讲解神学。而我们的书院,确实地传承了文化,收藏了书籍,比如现在还比较出名的岳麓书院,就是很好的代表。
在明代,书院是讲学的主要地方。开始时还规规矩矩,探讨学问,到后来心学盛行,搞各种解放。如果你在讲学时不讲心学,不谈政治,那你落伍了,会被听众哄下去的。
讲心学就要反对封建礼教,讲解放人性;而谈论政治,一定得抨击时弊。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讲点儿电视台不让播的。但张居正信奉的是法家集权,绝对服从。显然,这跟他强调的主旋律很是不符。
因此,一直筹备到这一年,张居正下令诏毁书院,禁止聚徒讲学。
就在这时,一个骂张居正骂得很厉害的人出现了,此人在前面出场过,他曾帮助徐阶干掉了严嵩,他叫何心隐,原名梁汝元。
当年何心隐刚到北京的时候,张居正才刚混到国子监司业,机缘巧合,他们俩有过一次会面,当时是何心隐先问了一句:“张公执掌太学,可知什么是太学之道?”
这意思是,你张居正管着学校,那你知道怎么办学么?大概是一句刁难的话。
之后俩人具体说的什么,不知道。据在场的人回忆,两个人话赶话,唇枪舌剑,观点、情绪对抗相当激烈,最后是张居正冷冷地撂下一句:“你时时想飞,却是飞不起来吧!”
看着张居正离去,何心隐颤抖着对身边的人说道:“此人异日必当国,当国必杀我。”
又在京城待了几年,完全摸清了情况,何心隐在离开北京时,说了一句更吓人的预测:“能兴我学者,并非华亭;亡我学者,也非分宜;兴亡只在江陵!”
这话很好懂,我学是心学,华亭是徐阶,分宜是严嵩,江陵是张居正。连起来的意思是,能兴心学的,不是徐阶;能灭心学的,不是严嵩;心学的兴亡只在于张居正!
事后可以证明,何心隐的上一句预测是不错的,下一句不准确。一门学问或艺术的生命力在于自身价值,哪能因为强权就灭亡呢?
何心隐继承的是心学中最激进的一支,叫做泰州学派。他不但反对礼教,还反对专制,认为政府纯粹就是摆设。不能说脏话,就是去你的专制独裁。
颇有点犬儒主意的色彩,反现实、反社会、反世俗,何心隐是个狂热分子。
这一派的影响力很大,如果大家实在不知道,我们可以说一个更出名的人物——李贽。他们被当时的正统思想认定是“异端”。
就在张居正下令不久,何心隐便在湖北孝感聚众讲学,声势浩大,甚至他还提出口号说:“持正义,逐江陵去位,一新时局。”
看此人的社会关系复杂,既有高层要员撑腰,又有社会势力支持,民间影响力大,很不好办。
碰巧张居正就想抓个典型,就你了,便下令在全国通缉何心隐。
很快,被湖广巡抚王之垣逮到了,把他关在武昌狱中。
王之垣要招待一下这位知名人士,何心隐见了巡抚,只是干笑,并不作揖,更不下跪。结果一顿大棒打下去,没禁住,打死了。
泰州学派的许多重要人物愤愤不平,四处煽动,要讨个说法。没承想,王巡抚出面承认是工作过失,是自己的错误,便没了下文。
张居正的威势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有无数人争先恐后地帮他解决掉他不满的人,而且,主动背上黑锅。
太可怕了。
日期:2013-12-26 21:49:33
更可怕的是这件事本身,毁书院,整文化,打击言论自由人士。
这事怎么说,都是一件极恶劣的事,不可原谅的事,应该当作反面典型,大力批判。不过,我们还是错了,我们总喜欢把某个人或某件事,单独拿出来评头论足,如果把他放回原来的环境里,再读再想,我们会发现自己错得那么不可理喻。
从秦朝的焚书坑儒到清朝的文字狱到今天,对文化、言论的限制几乎一天也没停止过,张居正要搞的,不是启蒙运动,也不是文艺复兴,他是要维护封建帝国的专制统治。
对他而言,用暴力消灭言论是必需的。
在封建社会就做封建社会的事,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专制统治都搞言论自由平等的话,那我们干嘛还要推翻它呢?
日期:2013-12-26 23:38:29
归葬返回往后,张居正主要干了几件工作,用了一个人,做成了两件事。
这个人叫潘季驯。两件事,一是清丈全国土地,二是推行一条鞭法。
万历六年(1578)二月,在张居正的全力支持下,潘季驯以左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总理河漕,提督军务。
治理黄河潘季驯已经是驾轻就熟了,他对黄河两岸的工程进一步完善,堵塞决口,对一些破损的河堤进行修缮。
此外,他还创立了一种叫做滚水坝的工程。具体原理是这样,当水流下来时,用滚水坝拦住,等水涨到一定高度时才让它流下。这样,获得了足够的高程,就不用担心因水流动力不足而冲不动泥沙了。再在上面安上闸门,那就更容易实现以水攻沙了。
作为理科生,我用物理原理能解释得通,这是水流的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
经过这次治理后,连续数年,河道再没有出现大问题。
万历十六年(1588),潘季驯第四次治理黄河。
此时的堤防体系已然很完善了,可是由于多年来车马行走,风雨剥蚀,大部分堤坝已是破损得挺厉害了。
这一年,潘季驯年已68岁,他不打算创筑什么新工程了,看着自己多年来的心血,欣慰又知足。此次,他对两岸的堤坝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整修加固工作,一生的事业画上了句号。
至此,前后历时十余年,潘季驯的四次治河生涯宣告结束,功德圆满,造福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