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3-12-24 22:31:26
一路风光,到四月初四,张居正回到了江陵,真可以用那几个字形容: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此次的葬礼规格相当高,墓地是皇帝御赐的,所有的丧仪都是由中央委派的官员全程主持,一大批地方官员前来吊唁。
当然,大都是来现眼和表忠心的,想必一个不第的秀才享受这样的哀荣,也能瞑目了。
当时的湖广巡抚叫陈瑞,火急火燎赶到江陵的张家,一进门就伏地痛哭,还配以各种动作,比死了亲爹还难过似的。
在一旁的是张居正的母亲赵氏,老太太都看不下去了,赶紧止住,指着身边一个打杂的宦官,说道:“陈大人,你看这小子还顺眼吧。”
陈瑞赶紧起身,抹一把泪,朝宦官作个揖,说道:“哪里哪里,卑职怎么敢评价公公呢?”
在葬礼上的众生相大多都是这样,令人恶心,可他们清楚,把戏做得真一点,再配上动作,丢人现眼不要紧,首辅可能会多看两眼就行,如果有敢不来的呢?
有一个,湖广巡按御史赵应元没来,直接被人找了个由头罢了官。
就这样,葬礼在轰轰烈烈中落下了帷幕。此时,万历也催促张先生赶紧还朝。
张居正说,这时候走,路上太热,老母亲受不了,等九月天凉之后,再回北京。
显然,张居正在北京待这么些年,很清楚什么时候去北京玩最好,要我说的话,就是他说的这个点儿,农历九月,北京的初秋,不冷不热,没有沙尘,没有暴雨,正是天高气凉,四处玩耍的好时候。
可万历等不到那个时候,好像离了张先生,国家就不转了似的,便再四催促他还朝。终于,张居正在五月二十一日启程,老太太等到秋凉之后再去。
这次回程,张居正心里放不下,再一次去看望了高拱。
正是悠悠无七魄三魂,细细只一丝两气,老朋友来日无多了。高拱无儿无女,老无所依,把身后嗣子和丧葬的事宜托付给了这位老朋友。
他们还是互相信任的,只可惜,那一段生猛岁月,如今已经不复。
万历六年(1578)七月初二,高拱辞世,终年六十七岁,死如秋叶之静美。
十二月,高拱的妻子上疏请求恤典,就是国家拨给丧葬费,这是一种荣誉。但万历不给,怎么说都不给,直到张居正上疏一再请求,万历才勉强给高拱追复原官,给予“半葬”,也就是国家只付给一半的费用。
国家不差这点钱,万历心里还是憋着那口气。
之后,张居正为他从亲族中过继来一个嗣子,并且亲自为高拱写了墓志铭。
直到万历三十年(1602),高拱才得到平反,追赠为太师,并获得了属于他的谥号——文襄。
“文”是专门给予文官的,而且必须做过翰林,敏而好学曰“文”。比如杨博的官职很高,却没当过翰林,谥号是“襄毅”,海瑞连进士都没中过,谥号为“忠介”。
而“襄”字,谥法解,因事有功曰“襄”,事功应该指的是俺答封贡。故称高文襄公。
这里多说一句,文官中谥号最高的是“文正”,最有名的文正公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仲淹。
六月十五日,张居正返回了北京,还是一样隆重的迎接仪式。
九月十五日,赵老太太由运河乘船进京。
都安顿好了之后,万历和两宫太后用对待家人一样的礼节慰问了老太太,并赠送了许多礼品。当然,我们知道,这是因为他们用得着张居正。
从夺情到归葬,在这无上的荣光之中,张居正的职业生涯达到了巅峰。
日期:2013-12-25 10:12:07
随之而来的繁华落尽,高拱去世,张居正失去了真正的知己。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跟他相提并论,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理想,他变得越发恣意专断,喜好奉承,不顾他人。
这一些,使得改革和对万历的教育滑向了一个危险的方向。
张居正常对别人说起这样一句话:“我非相,乃摄也。”
从字面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我不是宰相,是摄政。
这话看起来简单,但如果你了解一点中国历史,你会吐血地发现,这是一句惊天地泣鬼神极为自大自负的话。三千多年的历史,宰相有千千万,但摄政大臣产出率极低,在张居正之前有两个,西周初年的周公和篡了西汉的王莽。以后有一个,清朝的多尔衮算一个,溥仪他爹是特例,不算。
在明代说自己是宰相是很忌讳的,张居正说,他是摄政。那摄政是什么意思呢?简单说来,除了名字不叫皇帝,其余没什么区别。
此时此刻的张居正,装的是什么心态,平时是什么神态,就可想而知了。
有人给张居正送过一副对联——上相太师,一德辅三朝,功光日月;状元榜眼,二难登两第,学冠天人。
意思是,张太师辅佐三朝,功耀大明;儿子分别中状元榜眼,学识第一。
怎么评价呢?简直是无下限无节操型拍马屁。
以往的张居正碰着说大话、不干实事的人,都会暗暗告诫自己:咱可不能干这样的事,不要务虚名而处实祸。但如今他却欣然接受了,心安理得,高高悬挂在家中厅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