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3-12-23 22:46:55
万历五年(1577)十一月初六,“七七”丧期已满,张居正穿布袍代替锦袍,束牛角腰带代替玉带,以这样的穿着正式回内阁办公。
就在当月,张居正以“星变”为理由,上疏建议皇帝下诏考察群臣。
你们不是拿封建迷信找事儿吗?那我考察考察你。可六年一次的京察还没到,所以这不是常规的考察,这叫做闰察。
以前是有过先例的,像这样的考察也都明白,是整人,是排斥异己。
这一次也不例外。
半个月后,吏部宣布,查处了51名不称职的官员,比如曾上过疏援救吴中行等人的翰林院侍读赵志皋,比如曾上疏建议丁忧守制的南京操江御史张岳。很清楚,这些人都是反对夺情的。
反之,拥护夺情的官员都被提拔了。比如南京吏部尚书潘晟,他坚决支持夺情,虽然才能、名声不怎么样,却能被擢升。
从前的张居正,还能用一些持不同意见的官员。现在,完全没有了那种气量。不过,他所选择的不都是只会奉承的小人,确切地说,是一批绝对听话的人。
随后,六部尚书和都察院的长官也开始洗牌,慢慢地形成以下稳定的阵容。
吏部尚书是王国光,户部尚书是张学颜,礼部尚书是潘晟,兵部尚书是方逢时,刑部尚书是严清,工部尚书是李幼孜。左都御史是陈炌。
这些人不用多介绍了,除了严清外,其余的都跟张居正有很深的私人关系,还有几个是铁杆死党。
内阁的调整也开始了。
万历六年(1578)三月,张居正准备要回乡葬父,临行前,他推荐了两个人入阁。
一个是礼部尚书马自强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
一个是吏部右侍郎申时行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
他们得到的旨意跟当年张四维得到的一样,叫做“随元辅等在内阁办事”。
张居正拉他们进来的意思很明白,跑腿的。
至于马自强,没什么可说的,重要的是后一位,申时行。如果论政客的能力,申时行可以跟徐阶比肩。
申时行,字汝默,苏州人,嘉靖四十一年(1561)状元。
如果大家还有点印象,应该知道,他中进士那一年是个很多事的年头,徐阶和严嵩斗得昏天暗地,站不好队就玩完。
于是,申时行很识相地靠边站,就从翰林院修撰一点一点做起,在嘉靖朝后期和整个隆庆一朝,无论外面多么多么热闹,无论是谁管事,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
因为,他很识相。
一直到万历三年(1575),申时行已经混到了翰林院侍读学士,官职不算高。
这时,一个不可撼动的人物站在了他面前,是张居正,他看中了申时行。这人会写文章,会来事,更会调和关系,于是提拔他做吏部右侍郎。再过三年,推荐申时行入了阁。
就此,申时行成为张居正的亲信,很可靠。而申时行心里清楚,张居正能力太强,一个人能干十个人的活儿,而且,谁也不能取代他,自己还是老实地跑腿才对。
万历六年(15780)七月,吕调阳在内阁里常常闷闷不乐,主要是没什么事可做,便告病还乡去了。张四维升任次辅,没几个月,马自强就病逝了。
从此,内阁里只有三个人,张居正,张四维,申时行。
日期:2013-12-24 13:32:48
一切的人事安排都很放心了,在万历六年(1578)二月,小万历娶了一位王姓的良家女子,大婚举行完毕。
张居正再一次提出,请求回乡葬父。
万历哪能离得开张先生,起初不同意,之后经过张居正再次上疏,才予以批准,请张先生五月就回来,并且把老母亲也接到北京来住。
三月十三日,张居正离京上路,万历特派司礼监大太监张鲸去郊外代自己给张先生饯行,文武百官一概出郊远送。
这一次元辅出行,是地动山摇。
最吸引眼球的是此行的交通工具,是一顶轿子,有多大呢?估计有一二十平米。多少人抬呢?三十二个人,少一个不行。
轿子是定制的,后部是卧室,前部是会客室,外部有走廊相通。平时可以读书写字,可以待客接物,累了可以凭栏远眺。还配有书僮两名,在轿子上侍候,摇扇焚香。
要这么大的空间干什么使呢?办公。这一段时间,内阁的例行公务,由其他阁员办,稍微大一点的事,就用快马往江陵方向送。一时间北京到江陵路上烟尘不断,仿佛帝国的政治中心都在南移了。
平时吃什么呢?张居正爱吃江南菜,于是就有地方官找来大批江南名厨随行,首辅随点随做。
除了大队护卫、彩旗招展以外,最拉风的是一队鸟铳手。那是戚继光从前线调来的,因为鸟铳是当时最时髦的火器。
据说当时从外边看,是五步一井,以清路尘,十步一庐,以备茶灶,拓宽道路,加固桥梁,劳师动众,一时惊扰无数官民。
路过地方,所有地方官都长跪于郊外迎候,各省封疆大吏也都越界迎送,抓住机会表现,自愿充当队伍向导。原先是大臣见藩王时要行臣子之礼,此时竟完全调了过来。所过之处,有藩王的都擅自出郊外迎接,上赶着讨好首辅大人。比皇帝还威风,一路上大致如此。
是不是有些太高调了,据我所知,总督以上才坐得上八抬大轿,皇帝坐十六抬,就连后来的慈溪老佛爷,也不过是坐坐十六抬大轿。就有一个特没人性的叫做洪秀全,坐过六十四抬大轿。
似乎张居正对这些都不在意,认为是理所应该的,而他此时最关心的是别的。过了黄河,张居正吩咐,绕路去一趟河南新郑,去看望这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他心里很是挂念他,记得有一年,高拱派遣仆人入京,到北京的原住处取一些东西。张居正特地把仆人叫去,打听一下高拱的起居状况。那仆人说:“高阁老自还乡后便病困,又经王大臣案惊吓,几乎活不了了。”
张居正听了,心里难受,便拿出玉带等值钱的物件,让他带给高拱。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北京一别,展眼已过六载,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张居正到了高拱家,眼前的老朋友早已不是当年的意气风发,而是病困不堪,卧床不起。俩人眼圈儿都红了,再想想自己,仍置身于名利场中,做着我们未完成的事。
相聚的时间有限,闲话一回,两个人都释然了,所有的恩与仇一笑泯之。
那个时代的风云人物,他们心中那复杂的东西,可能我们永远也无法体会得到。可命运有时就是会捉弄人,他们两人之间横生出来的枝节,却并没有因为这次会面而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