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在此刻,病房外面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死人了?
隐约中卫明好像记得刚才是有人这样喊。
此时病房里空荡了不少,显然都去看热闹了。
“先生,你没事吧?”
一道颇为担忧的声音响起,抬头看去,正是杜城的妻子。
“没事,只是不大习惯医院里的味道,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卫明指了指走廊外面人头攒动的情况,道:“外面什么情况?”
“听他们说,好像是外面有人死了!”
“你不出去看看吗?”
鬼使神差的,卫明问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极为不恰当的话语。
“我得照看孩子。”
妇人疼惜地看了病床上的男孩一眼,后将自己坐的椅子强让给卫明,又削了一个苹果递了过来,道:“先生,多谢你来看我们孩子,等我家那口子回来了一定要让他好好感谢你。
一路辛苦,来先吃个苹果解解渴吧?”
“谢谢!”
妇人一片好意卫明也不好拒绝。
他接过苹果吃了口,道:“杜城呢?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他。”
“今早起就做各种检查一直忙到一点多,好不容易闲下来了,我家老杜就去外面买饭去了。
对了,先生你吃过饭了没?我给老杜打个电话让他带几个菜回来,你也一起……”
“杜家嫂子,不好了!”
妇人话还没有说完,病房里刚才冲出去看热闹的几人风一般又冲了回来,急声喊叫着。
“不好了?”
妇人面色一变,道:“出什么事了?”
“你家老杜……”
“他到底怎么了?”
“他死在后面的楼道里了!”
哐啷!
妇人直觉天昏地暗,手中水果刀哐啷一声落到地上,而后悲声疾呼冲了出去。
杜城……死了?
一根神经忽然剧烈地刺痛了一下,卫明定了定神随之跟了出去。
病房出去左拐不远处就是楼道口。
五十米的距离满满当当地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事发突然,医院里的保安还在往这赶,仅凭着几个弱不禁风的小护士根本就无法维持现场秩序。
看热闹的人群满满当当地将通道堵的严严实实的,噪杂的高论使得这里吵吵闹闹的像一个刚开早市的菜市场一般。
医院重地,请勿喧哗。
鲜红的标语放置在极为显眼的通道入口,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讽刺与可笑。
“老杜!你们给我让开……”
妇人一路哭喊死命前冲,只是她那沙哑的嗓音在这如波涛般的喧闹之中,却掀不起半点风浪,顷刻间就泯灭于人潮之中。
“让开啊,你们这些混蛋,呜呜呜……”
妇人浑身直颤,干嚎着半滴眼泪都无法流出来。
厄运连连,她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
她嘶吼着,无泪地痛苦着,无尽的绝望汹涌扑来,使得她身子摇摇欲坠,身子一歪,马上就要倒在冰冷又沉默的地上。
“大姐,撑住!”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一双有力的双手将她扶了起来。
妇人转头看去,绝望的眼神中多了些涟漪。
这是刚才看望他们的那个男子,他是个好人。
此人正是一直跟在妇人身后的卫明。
“跟我走,我给你开路!”
给了妇人一个坚定的眼神,卫明高举手中证件沉声厉吼道:“丨警丨察办案,所有无关人员请速速离开现场,否则便以妨碍公务处罚!”
丨警丨察?
通道人群齐刷刷将目光转了过来,在看到卫明冰冷的面孔与严肃的眼神后齐齐退了回去。
看热闹可以,但是为此惹上麻烦就不值当了。
人群退去,走廊里的通道终于得以通行。
“老杜!”
妇人冲过通道,拨开楼道口负责看守的护士向前冲去,卫明也随之跟了过去。
刺鼻的血腥味当先涌入鼻腔,随之而来的是满目的殷红血色。
楼梯,扶手,墙壁……
入目皆是血色,满满当当地占据了所有的视野空间。
“老杜,你醒醒啊,你快起来看看我……”
妇人浑身颤抖,趴在一具满是血污的男子身上痛哭不已。
男子躺在楼梯拐角处的水泥平地上,脖颈上有一个指长的伤口,此时还在汩汩地流着鲜血。
技术科小张发的资料此时也已传到了卫明的手机,一番比对,倒在地上的人正是杜城。
“都给我让开!”
卫明刚进楼梯,看热闹的人群又涌了出来。
几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推开人群,焦急地来到杜城身边,一番查看后颓然地站了起来。
“医生,你们快救救老杜啊,他前面还说要给我们带酸梅汤回来的……”
“这……你先冷静,他已经……”
“怎么可能,老杜他不会有事的,医生,你们一定是在骗我!我求求你们了,快点救救我家老杜吧……”
“女士,冷静点!”
为首的医生使了个眼色,其身后几人立马来到其身前一边宽慰着杜城的妻子,一边不着痕迹地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正待离去,却被一人挡住了去路。
“你是?”
“丨警丨察。”
卫明扬了扬手中证件,道:“里面的那个人,没救了吗?”
医生眼神黯然地摇了摇头,道:“脖颈主动脉被右手所持剃须刀片割开,伤口十公分长,深度足有一公分。血液流失严重,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没得救了。”
医生的一番话,算是给杜城彻底下了死亡通知。
“张主任,二床那个心脏搭桥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已到位,就等着你上手术室了!”
一名小护士急匆匆地冲了过来,医生歉意地看着卫明道:“警官不好意思,我要去上手术了,这边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找我的同事,他们都会帮你解答的。”
医生话落之后就随着那名小护士迅速离开了这里。
楼道内剩下的唯有杜城妻子悲切的痛苦声,与其身边医生护士同情的劝慰声。
来到尸体前面,入眼所及的是一个面容苍老的男子面孔。
若不是资料上显示有杜城的年龄只有四十五岁,卫明肯定会以为这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
杜城右手持有一个闪着血光的剃须刀片,根据伤口的平滑性来看,这的确是导致杜城死亡的凶器。
满是血泊的水泥地上,一张浸满血液的A4纸张引起了卫明的注意。
我最亲爱的老婆孩子们,我是个无能的人,没有能力赚钱给你们提供良好的生活条件,更没有钱给孩子治病做换肾手术。
听人说由家属提供肾源可以减少很多费用,我希望我死了以后孩子可以用我的肾继续好好的活下去。
我爱你们!
杜城。
红色的血迹与黑色的笔迹在不大的纸张上肆意交缠,一字一句间透漏的感情让人见之动容。
这显然是一封遗书,署名是杜城。
虽有些不忍,但卫明想了想还是将纸张递给了痛哭着的妇人,道:“大姐,这上面的字迹,是你丈夫的吗?”
妇人循着卫明所指,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血色纸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