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1-04-15 08:21:42

第三十四章 惊天霹雳

那是一个浓雾弥漫的早晨，空气湿漉漉的，监区大院儿里的梧桐树上挂满浑浊的露珠。

陈世豪正在大院的空地上指挥大家将库房里拉出来的地瓜干往一辆一辆的卡车上装，一个在内管值班的叫大文的犯人过来了：“陈小哥，锅炉房分来一个叫志强的伙计，他说他认识你，想要见见你，可是他过不来，让你想办法过去一趟。”陈世豪一愣，志强？他怎么会进来呢？他不是跟着张锋在工地的吗？心一紧，问：“哪个志强？他是不是长得有点儿像漫画里的阿凡提？”

大文点了点头：“对，这伙计长得怪有意思的，留起胡子来的话，跟阿凡提的长相差不多。”

那应该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志强了……陈世豪说，你先回去，告诉他，我一会儿就过去找他。

跟梁明打了一个招呼，让他糊弄着点儿队长，陈世豪瞅个空当直奔锅炉房。

在锅炉房的门口，陈世豪见到了志强，志强一脸煤灰，形容枯槁，就像个逃难的矿工。

陈世豪禁不住就是一阵心酸，远远地站住了。

志强似乎感觉到有人过来，木偶似的转一下身子，目光在陈世豪的脸上顿住，浑身一颤，招招手，肚子疼似的蹲下了。

陈世豪走过来，摸摸他的肩膀，蹲到了他的对面：“你怎么进来了？”

“说来话长……”志强摇摇头，一张惨白的脸扭曲一下，竟然娘们儿似的哭了，“豪哥，阴差阳错，老天不长眼啊……”

“别哭，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陈世豪将带来的一条烟掖到了他的怀里。

“张锋……因为张锋的事儿，”志强把烟往怀里揣了揣，接着哭，“锋哥把路辉给砍了，我在场，也被‘划拉’进来了……”

“慢着，慢着……”陈世豪的脑袋嗡的一声大了，“你说什么？张锋把路辉砍了？”

“没错，张锋砍了路辉。”

“为什么？”陈世豪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他几乎站不住了。

“说来话长……”志强哽咽两声，甩一把鼻涕，有气无力地说，“去年冬天，路辉把锋哥一家三口控制在一个地方，差点儿出大事……”

“什么原因？”陈世豪的胸膛像要爆炸，急促地打断了志强。

“因为锋哥怀疑是路辉的人开枪打了岳哥……”

拐角处响起一声咳嗽，志强伸手一推陈世豪，站起来，大声喊：“政府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肯定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听口气，陈世豪知道有管教干部过来，接口道：“我相信你，你一定要加强改造，争取早日回到人民的怀抱。”

一个队长踱了过来，一指陈世豪：“谁让你随便走动的？回去！”

陈世豪转身往回走，走到拐角，不甘心地回了一下头：“你判了几年啊？”

志强喊一声“两年半”，惊鼠一般窜回了锅炉房。

张锋进来了，难道他真的是因为砍了路辉？吴岳被人开枪打了，听这意思好像不是路辉干的，张锋一家三口被路辉控制……这个控制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绑架？陈世豪没有心思干活儿了，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呆望着乌蒙蒙的天空，心中乱做一团。张锋，你到底把人给伤到什么程度了？你为什么要亲自去做这样没有头脑的事情？为什么要在我快要出去的时候再去招惹是非？你判了几年？

陈世豪的脑子仿佛有一根棍子在里面拼命搅动，浑沌麻木的感觉让他的眼前阵阵发黑。

临近中午，梁明过来喊陈世豪吃饭，陈世豪莫名其妙地骂了他一句：“你是个傻×！”

梁明张张嘴巴，茫然地问：“你傻了？”委屈的样子就像一个冷不丁被人摸了胸脯的小媳妇。

陈世豪感觉自己的脸就像裹了一层牛皮，想笑，拉不动肌肉，想哭，张不开嘴。

几天后，当陈世豪寻一个机会，再来找志强的时候，得到一个消息，志强因为“磨洋工”被“严管”了。

日期：2011-04-15 08:23:58

又一个寒冷的冬天过去了。

实指望春天来临，陈世豪可以在上一年度的奖惩大会上听到自己减刑的消息，可是他失望了。满中队减刑的人只有一个——梁明。

梁明上台拿《裁定书》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相信这是真的，迈着“顺拐”的正步下台，接连打了好几个趔趄。

那天，梁明扳着手指跟陈世豪算账：“熬过去八年，减了一年，如果再减它几年，也许我在四十岁之前可以出去。”

陈世豪没有接茬儿，心想，你以为四十岁很远？咱们这把年纪，很快就要面对这个尴尬的年岁了。

我今年三十几了？陈世豪笑了，老了，老了……三十四了，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了，我“立”在监狱里，哈哈。

八月的一天，金漠来看陈世豪，一脸细密的皱纹，这些皱纹就像一面镜子，让陈世豪意识到自己这帮人已经步入了中年人的行列。

有心直接开口问金漠关于张锋和路辉的事情，见金漠没有一丝想要谈张锋的意思，陈世豪打消了这个念头，先听他唠叨。

金漠的精神头依然很足，眉飞色舞地对陈世豪“汇报”外面的事情。

金漠说，他的生意尽管不如以前发展得那么快，但很扎实，一步一个脚印地赚钱。

等他演讲得差不多了，陈世豪问：“张锋跟路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金漠的脸上泛出一丝冷笑：“他判了，八年，伤害罪，路辉被捅破了肝……没事儿，人还活着，活得照样滋润。”

陈世豪略微放了一下心：“路辉的肝是被张锋捅破的？”

金漠把手中眼前一拂：“我说，你还是不要问了，我不想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你应该明白，我现在的处境，不好随便说话。”

陈世豪盯着金漠毫无表情的脸看了半晌，悻悻地摇了摇头：“你行，你他吗的真行……”

金漠冲陈世豪翻了一个白眼：“不行能行吗？这是个什么世道呀……操，性格决定命运，将就张锋那个臭德行，不死就算他赚了。不是我幸灾乐祸，你想想，”金漠“老人儿”似的眯着眼睛说，“打从咱们在这条路上走，见过多少人死了、‘沉’了、‘隐’了？张锋这就算不错了。很多人以为这是一条金光大道，可是这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咱们这些过来人都知道……所以我说，走在这条路上的，不光需要头脑，需要魄力，关键还要看运气。有多少有脑子有魄力的人刚刚开始走这条路就完蛋了？一个不起眼的人就可以杀了你，一件不起眼的事儿就能让你在监狱里蹲上半辈子。张锋，我看你还是知足吧，你一路走到现在，还是个囫囵人，还想怎么着？听说有一次他拿马武的枪往自己的嘴里戳，让人家开枪，万一人家头脑发热，真开呢？死货一个……”

陈世豪猛地戳了金漠一把：“不装×你会死是吧？”

金漠怏怏地矜了一下鼻子：“这不是装，我说的全是实话。”

陈世豪一哼：“对，是实话，但我比你更明白。”

金漠摇摇头，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陈世豪胸口的那排号码，讪讪地笑了。

陈世豪知道金漠这是什么意思，岔开了话题。

问起张锋出事儿前那处工地上的事情，金漠说，那处工地“烂尾”了，没有屋顶的厂房里长满了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