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没把钱给母亲保管,前世十几年的习惯已成自然,她喜欢在自己名下存钱,这样才有安全感——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一个人想要活得潇洒,就得拥有钱:经济独立,人格才有可能独立;经济不独立,人活着就没底气。
她从来不拜金,但是,她喜欢有钱带给人的独立。
存完钱,她喜滋滋取了一点钱,去最有名的徐记烧鹅店买了半只,骑上自行车回家,结果母亲不在,去上班了,她在市图书馆当管理员,有时上早班,有时上晚班,这几天她同事有事,白天都在图书馆。
一个下午,她忙着看书,做题习,抽空还练了一会儿枪,直到傍晚时分,她才又匆匆骑着自行车出了门,来到了旧货街,老远就看到姚江南在馄饨店前的河堤边上坐着,手上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她悄悄把车停好,蹑手蹑脚跑过去,笑着拍了一下桌面:“嗨,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姚江南吓了一跳,看到是她后,继而露齿一笑,面色一径是苍白的:“刚到一小会儿……我挺喜欢这边的,坐在这里,闹中取静,挺好……”
蔚鸯坐下,望了望长街,现在是尾市了,没啥生意,不过,看别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倒也别有一番情趣。但今天她没兴趣体验生活,她关心的是他的药。
“哎,江南,你的药拿来了没有?”
“拿来了。”
姚江南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药倒了出来,摆在桌面上,“这些就是我吃的药。一共有四种,十颗……这是药名,我都抄下来了,不过有一种是进口药,我不懂英文,你看得来吗?”
他另外又递上一张纸,上面抄写着药名,一一和她介绍着哪种药叫什么名字。
蔚鸯对药很熟,就算他没把药名抄过来,这些药片上大都印有字,一看那字,她就知道那是什么,能治什么病。
她细细看了看,背上一阵发寒,单吃其中任何一种药都对他的病症有益,可是一起吃,虽然有治疗的效果,同时也等于在慢性自杀。
“这颗药,你经常吃吗?”
蔚鸯指着那颗黑色的圆颗粒,问得严肃。
“不经常,大概是三天吃一次。有时我头晕目眩想吐,吃了它,就会好很多,很管用……怎么了?”他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一早看出她神情有异,忙问:“这药有问题吗?”
“这药吃了会上瘾,而且副作用非常大,很伤你元气的……按理说,这些药是不能混在一起吃的,会相克,尤其是这种,吃了之后,和其他药性一起冲突就等于是慢性毒药……会把你的身体本元毁个精光。”
她都有点不忍看他的表情。
作为对病人负责的医生,根本不可以这样开药,会出现这样一个结果,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想借药谋杀——家属和医生勾结才有可能发生这种事。
“我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一个状况?”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
“本来,你的身体是有些问题,应是哮喘,常常有窒息感对吧……且不能感冒,一感冒就很容易病危,起不了床对吧……”
蔚鸯简单说了说他的症状,且一个个都对上得。
“是。”
他点头。
“后来,你的孝喘时好时坏,时不时还会引起晕厥的症状,是不是?”
“是!”
他再度应声,这个曾经胆小怕事的小女孩,现在所有表现出来的本事,越来越惊讶他了。
是的,她就像一个宝藏,越是深入往下挖,就越有惊喜,不知不觉就能被她迷住。
“其实你的哮喘不是特别严重,引发你晕厥的也不是哮喘,而是这颗药,它会让你的病症好不起来,且反反复复发作,时日久了,你的身体受损厉害,会每况欲下……”
这些情况,她都不忍往下说了,马上岔开了话:
“如果你愿意听我话换药的话,你的身体肯定能慢慢好转,但是,因为你的身体对这药起了依赖性,如果这个时候换药,前期会很难受……不过,只要你能熬过半个月,我的药就能对你的身体起效果,往后不要乱吃药,好好养着,你的病还有治好的可能,甚至于还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对极了,如果由她来做他的主治医生,他肯定死不了,并且还可以很好的活下去。
但是,她不确定他会相信,毕竟她只是一个十六岁小女生,没医师执照,现在这番话,不识货的,也许会觉得她这是在开玩笑。
姚江南先是呆了一呆,一时之间,的确很难相信她的话,试问,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怀疑医生的诊断,而去深信一个小女生看似信口开河式的胡话。
医生具有权威性,她没有。
但不知怎么的,他居然在思量一番后,开始信了——因为她眼睛里的真诚,更因为她没有害他的理由。
“我的病,你确定真的能治好?”
“我确定。”
这三个字,蔚鸯说得无比肯定。
“可是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他很困惑。
蔚鸯一脸神情复杂,良久方轻叹一声说道:“这件事说来很复杂的,一时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能说来让我听听吗?蔚鸯,我觉得现在的你,和我认得的你很不一样。”
以前的她,让他想照顾她,虽然他自己也病弱;现在的她,令他敬佩,好奇,很想现深入的了解她。
“嗯,你让我想想啊,事情其实是这样的……”蔚鸯搓着手心,回忆了一下往事,“小的时候呢,我曾受教于一个神医婆婆,六岁时就把整本医学药典背了一个滚瓜烂熟,那个时候我就懂很多医理常识。”
姚江南听得不觉瞪了瞪眼,六岁就能背整本医学药典,她竟这么牛?不得了啊!
“当时,神医婆婆曾认定,我是医学天才,只要好好地有系统地加以学习,将来,我的医学造诣肯定会在她之上。后来,因为要救一个人,我害死了神医婆婆,那些医书也被烧了一个精光……”
说到这里时,她的神情微微黯了黯。
那段记忆与她很是灰暗,且不可触碰,所以,这些年她几乎不大去回忆,纵然时过境迁,可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那个时候,我住在别的地方,事发后,我妈把我带回了温市,从此再没有碰医书,直到上了高中,遇上了我们医务室的万老师,我又重新有了读医书的兴趣,这大半年时间我读了不少医书,所以……”
她的神情忽变得很郑重,“我可以确定:你吃的药有问题,你的病绝不能这么治疗。”
一顿后,她又说道:
“最近几个月,我一直在私下给没钱的穷人看病,不收钱,只帮他们诊断病因,用最便宜的草药为他们解除痛苦,每每都有疗效。
“所以,江南,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帮你治病,只待时间久了,你就能恢复健康。
“如果你不信任我,那我就多说无益……身子是你的,健康也是你的,你爱怎样就怎样,我不可能逼你信我。
“医患之间必须互相信任,互相配合,要不然是治不好病的……
“重要的是,这件事,你不能让你家里人知道。
“我可以肯定,你家里有人想害你。”
最后这话,令姚江南滋味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