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回来在我身边再度躺下，拍拍我。

“方萍，不舒服吗？”

“没有，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

“我有什么好想的？嗯？”她扳我的肩，我的手臂擦过她的身体，霎时一个寒战传满了全身。

“我无聊，所以想你啊。”她呵呵笑，“那我也无聊。”

我微微向前移了移，把头埋在枕头里，忽然想下去跑步，跑到虚脱，把这些不洁的欲望全部忘记。

“方萍，怎么了？”

“长安，我是不是个很‍‍‌色‎‌‌情‍‎‌‍‌的人？”

“不是啊，怎么问这个？”

“我觉得是啊。”

“说说看，哪里‍‍‌色‎‌‌情‍‎‌‍‌了，嗯？”

“也没什么啦。”

“不想说就算了，不过别老自己胡思乱想的，好不好？”

“好。”

她笑着吻了我的脸，“睡吧。”

“长安。”我没有回头，“我睡不着。”

“那我也是。”

“长安……”我握住她的手，让她的右臂环住我的腰。

“嗯？”

“没什么。”

我抚摸着她的手不说话了，她轻轻躺下慢慢抱住我，前心贴到我的后背上，热的，柔软的。雨敲在窗棂上，哒哒的，细碎而清楚。窗帘一动一动，细长的光斑在墙上时隐时现，窗台上新折的泡桐花投下美丽的影子。

长安把被子向上拉了拉，给我盖好。

“又下雨了，冷不冷？”

“不冷。”

“周末不知道会不会晴天？”

“会吧。”

朦胧中听到“天好了我们出去玩”，有一点甜甜的花香，不知道是不是做梦。

日期：2004-10-11 01:08:40

最后一场春雨也停了，我和长安却没有出去玩的运气，我要负责毕业T恤，长安带着我穿过小巷去找传言中的衣店和画手，阳光很热烈，阴地却还有些冷，我们一个下坡冲下去，“呵！”她衬衣后摆被吹得鼓起，我想着那风从她敞开的领口吹进去抚过她的身体，就有点说不得的想法。

T恤的式样定了，长安拿了一件合适大小的比在我身上，说：“如果有天我们分开了，起码还有这件衣服做念想。”我脱口而出“那我就把你我名字写在上面，让我们班的人都来抓你。”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忽然都笑了。长安说：当真？我说是啊，在前心比划了一个L，“这就是你”，她在后心划了一个F，“那这就是你啦。”忽然她猛笑，笑得弯腰。“笑什么？”

“不告诉你，好人家孩子不该听。”

我猛拉她，“说呀！”

她小声忍着笑凑在我耳边说，“这两个字母可以看成别的词的缩写，L么，你该知道吧。”

“是……是Love吧，”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她点点头，我继续猜，“那F是……”忽然我明白了，羞恼难当，狠狠捏了她一下，“真下流！”她笑得脸涨红，“我没说啊，你愿意猜什么就是什么啦。”

我扭头不理她，果然她转来转去的道歉，“方萍，别生气，对不起。”“那你都老实说那是什么。”长安口风一转，“是Friendship。”“哼。”我可没了词，其实哪里生气，早都习惯了，只是不甘心又被她算计。

如果前面是Love后面是Friendship，或者前面是Lover后面是Friend，也真的很好，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T恤。“还有这件衣服做念想”，我不知道长安是有心为之还只是偶然，要将她自己和我的大学时光紧紧相连，我有点欢喜，有点惊惶。

日期：2004-10-14 23:02:39

别这么狠，不然打死我也不说，嗯。

T恤买来同学们都很喜欢，最后我们说，穿着来照相吧，于是有了毕业照。有的人顺势让同学们在上面签名，我记不得给多少人写了“方萍”两个字，但没有让人在我衣服上写。回了家把T恤换下来折好，上面有我轻微的汗水味道和阳光曝晒的味道，雪白的底，几笔图案，长安喜欢白色。

这件衣服我最后又穿了一次，是拍学位照片，黑色的袍子很热，我一直在出汗，想着白衣服会被渍的发黄。长安笑着说：看这边，看这边。我们隔着相机对视，我含情脉脉，她装作正经，只敢偶尔飞过来一个眼色。是啊，旁边有妈妈在。

妈妈是学位典礼早上来的，前一天爸爸才告诉我，第一反应就是把原来合在一起的床分开。我们站在床的两端把床抬起来，我望了她一眼，长安说：还可以搬回来啊，别那么沮丧，你妈妈要过来呢，要高兴。

我竟然不希望妈妈过来，这让我特别愧疚和自责，尤其是她来了之后，我竟希望她早日离开。妈妈坐夜车赶来，她的头发理过染过，衣服是新的，在我的身边时尽量显得有精神。照片每张都很好，妈妈又年轻又神采奕奕，“阿姨您真好看”，长安笑着说。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含笑低下头，“那这几张都拿去打印，带回去给爸爸看。”我说，妈妈笑着说好。她说：谢谢你，安安。

安安，我心里一动，又看看她，她笑了，挺不好意思。“不用客气，阿姨。”我有点后悔，怎么我从前没想过叫她安安？让妈妈抢先了。

妈妈很喜欢长安，我看的出来，她和长安说着话，高兴时会拍长安的肩，好像长安才是她的女儿。我在旁边听，听长安对妈妈说她家里如何，听妈妈对长安说爸爸怎么样。夜里妈妈先睡下了，我直直躺下，长安也无声的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一会儿妈妈轻微的鼾声起来。我略略欠身向她那里看，她也在看我，许久，她慢慢做口型：睡吧。

妈妈睡得很熟，也许做着什么好梦，我却睡不着，很不习惯，从来没有和妈妈躺在一张床上过。忽然又想起小时候的事，睡在奶奶旁边，奶奶给我煽风赶蚊子。也闻不到长安熟悉的体香，似乎过了很久，长安的呼吸很平稳，我又稍稍抬起身去看她，她居然还在看这边。我们都笑了，她招招手，我把手指放在唇上，又一吹，也做个口型：我睡啦。然后躺下，很快睡着了。

我和妈妈还是不习惯太亲密，也说不出什么话。我给妈妈做早饭，煮她喜欢的豆子粥。长安说：好香啊。豆子有些硬，妈妈吃的很慢，碗空了，长安给妈妈添，又捧着碗递给妈妈。三个人正襟危坐，妈妈说：安安，你妈妈真是有福气。长安笑，我妈妈还嫌有我一个就够麻烦的呢，她老说我烦人，惹她生气。妈妈说：说是烦其实还高兴啊，我们家萍萍总是不和我说话。长安说：嘴上不说，心里有。我妈妈老说我话多，什么事都不懂，您家方萍多好，什么事情都不用你和叔叔担心呢。我抬起头对妈妈说：我吃好了。长安笑着说：方萍你吃太少了。

长安和妈妈也吃好了，长安放下勺子，说我去洗碗吧。妈妈看着我，轻轻叹气，“萍萍，什么时候回家啊。”我说：7月吧。

“出国的事怎么样了？”

“等着去签证，签了就快了。”

“萍萍，以后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啊。”妈妈一定想说，能不能不走。我不喜欢这种气氛，又不能站起来离开。我觉得自己真是非常的不孝，可即使知道自己多么不对，也不能做的更好些。如果妈妈的女儿是长安，她会不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