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的母亲松了一口气：“不是打扰，是各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保持自由更好。”

院长问：“从报上也了解到你们过来的艰辛，只是听说，美国记者搜集的日本罪证都被销毁了是吗？”

她回答：“我之所以千辛万苦跑一趟，因为身上也带着一套复制品，路上没有给同伴们说，昨天才交给政治部的宣传厅长，他们正打算出一本揭露日寇罪行的书，”

莫院长点头：“很欣赏你的独立性，堪称新时代女性的楷模啊。”

中饭以后，夫妻两个就让她到莫莉的闺房休息一下，等她女儿回来。

莫莉家庭条件优越，在大学时就时尚，成天涂脂抹粉，打扮得跟电影明星似的。这几年当了医生，条件更好了，尽管这也是临时居住，可能远远比不上他们在武汉的豪宅，但在这寸土寸金的地上，能拥有楼上楼下６间房，已经是相当的待遇了。

莫莉的房间家具尽管不是新的，但是样样不缺，一张西式的化妆台上，瓶瓶罐罐摆的化妆用品，她还是那样喜欢打扮，用的东西更高级，全部都是外国货。现在恐怕更加滋润，更加风流了。

过去，她总喜欢把自己的照片贴在床头，那些大头照吸引了全校的男生女生。男生向她示爱的也不少，可是她一个也看不中。班上女生问她到底要嫁个什么样的，她的鼻子一翘，脸往上扬着，眼睛斜视着闺蜜，说：“起码，不能低于乔子琴的标准啊。”

三年不见，家里怎么没她照片了？她是不是更漂亮了？是不是有对象了？等她半天没有回来，她有点无聊，打开抽屉找她照片。

如果在家乡，随便翻人家抽屉会当成不礼貌，可是在江龙的家里，她就已经干过这么一件事，也幸亏那个时候翻了抽屉，找到枪支，要不然，在山洞里死了，人家还不知道呢！

俩人是铁姐妹，相互翻看抽屉早已经成了惯例。也真想念她了，看看她照片吧！于是打开抽屉，就看见最上面是一张报纸，是《中央日报》，折叠的报纸上有她半个脑袋——是照片。打开来一看，是詹姆斯和他拥抱的，还有她跟詹姆斯举杯的。

第一次看见自己与他人的照片，这么亲密，内容虽写得中规中矩的，可是标题太煽情，照片太醒目，所有人大概都误会了，楼澋见了能不难受吗？

报纸抓在手里，再看抽屉，依然是那么乱糟糟的，跟她在大学里没什么区别，乱七八糟，什么小玩意儿都有。

一个本子里夹着一大叠子照片，她翻开一看，最上面一张就是莫莉的大头照，“明艳照人”，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长波浪的卷发，浓墨重彩的面妆，领口开得很低，金镶玉的项链闪闪发亮，那气度雍容华贵，任是无情也动人。

乔子琴拿起上面的一张，底下的一张马上显露了狐狸尾巴，让她大吃一惊——居然是楼澋和莫莉两人的合影。

照片中，莫莉挎着楼澋的胳膊，楼澋微笑看着前方，两人无比亲呢的样子。

再翻看底下的相片，有她的单人照，也有她和她母亲照的，一家三口照的……后面又有他们两个人的亲密合影：在很高的台阶上；在一个草坪上；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城门口……每一张照片她的衣服都不一样，那就是说，他们两个不止一次见面，而是经常聚会。

放下了照片，乔子琴一下瘫坐在床上，头脑里像钻进了许多马蜂，我老公的吃相，嗡嗡嗡的，撞击着她的神经末梢，痛感袭来，一头栽倒在床上。

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想到楼澋和莫莉亲密无间到如此地步。读大学时，楼澋经常去学校看她，从来就没把莫莉当作一回事，与端庄俊秀的乔子琴相比，莫莉确实显得幼稚轻浮。多少回，她当着自己的面，向楼澋示好，撒娇，楼澋都一笑了之。

现在终于知道楼澋为什么没接我，也不来找我了。自己的闺蜜和自己的未婚夫在一起，而我却浑然不知，没什么比这更让人难受的了。

乔子琴不是个容易被现实击垮的女子，本来自己已经公开宣布，就因为见到他在码头离开从此再也不见他，可是现在突然决定——非要见他。要他说清楚：不是自己有什么过错，而是楼澋背叛在先。

她挑选一张最亲密的双人照，决定主动去找楼澋，问清楚他们是怎么回事。

楼澋家教甚严，虽然身居要职，却不是纨绔弟子，年纪轻轻就做了政府重要部门的秘书长，在外面混得也不错，可见稳重能干。他们两个怎么走到一起的？莫莉给高官当健康顾问就是楼澋介绍的吧？

她把其它照片放好，抽屉关上，把那张照片藏在自己包里，然后躺到床上睡觉。

哪里睡得着？就等着那个叛徒，那个内奸，那个抢了自己未婚夫的女人回来。

回来又怎么样？和她厮打一番？骂她一顿？自己马上离开这里？都不是好主意，以静制动吧！看她怎么表演……

两人都是公认的‎‌美‎‌人‌‎‎‍，但风格迥然不同。莫莉喜欢跟乔子琴在一起，是想拿她做陪衬，还因为学习上经常向求教。不是乔子琴帮助，她都没办法毕业。

“子琴——你在哪里？”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了。

莫莉匆匆推开卧室的门，热得脸颊绯红。

“莫公主，你终于回来了。”乔子琴强忍着自己的不高兴，心里不免有些薄怅，但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眼前的闺蜜，跟她大头照差不多的模样，只是衣服非常艳丽，质地高档，脸上依然涂脂抹粉的。莫莉身子一扭，坐在床上来，马上向乔子琴扑过去：“哎呀，你怎么突然来了？怎么不事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呀！”

你能不知道我来吗？抽屉里的报纸不早就说明，我是要来重庆的吗？

莫莉收藏的报纸，既然给她父母看过了，一定会给楼澋看的。就不给他看，政府那边也不会没有报纸。她只是淡淡笑笑：“我昨天就到了，知道你忙，怎么敢打扰？”

“看看我的古典‎‌美‎‌人‌‎‎‍——”莫莉搬着乔子琴的肩膀说，“哎呀呀，我都认不出你来了，怎么变得这样老气横秋了？当年，你可是咱们班级的一支花啊。”

“老气横秋？”乔子琴愕然，站起身来，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是个衣着端庄的女人，面色略显憔悴，发际还有很多细小的绒毛，只是黧黑清瘦，也没有刻意打扮，看起来起码比莫莉大两岁。

“你都想不到，我们是怎么从日本人的封锁线穿过来的，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命大了。”乔子琴想到以往的经历，真是恍若隔世一般。

怪不得楼澋嫌弃，这幅样子跟讨饭叫花子似的，让他会怎么想？

“那快跟我说说，你都经历了些什么……”莫莉过来搂住乔子琴的腰，脸搁在她的肩膀上，长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

“唉，小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乔子琴抚摸着莫莉细腻纤长的手，感觉自己好像跟莫莉真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