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殿英苦笑了一下,目光仍然看着海面道:“没什么不好交待的,如果想简单利索,那就把黄哲的遗体送到他爷爷那里,再说一声再见,转身离开,就完事了。不过,正常来讲,不能这么简单利索地办这件事,所以,正如你所说的,是有点不太好交待。但具体有多不好交待,取决于我想主动降低自己多少姿态,仅此而已。”
紧接着,邹殿英又看了魏萧一眼,继续说道:“你一定以为我是因为这件事,才深更半夜站在这里吧?其实,黄哲的爷爷官职再怎么大,军衔再怎么高,也管不到我。我之所以站在这里,完全是出于个人因素,对黄哲的死有些自责。如果,我不派他去执行这次任务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但是,那就违背了我不想在第七工厂里搞特权,对每个成员都一视同仁的初衷。”
魏萧接道:“所以,虽然黄哲死了,但厂长你只是心里对黄哲这么年轻就死了有些惋惜,并不后悔。反而恰恰因为有了这次的事,可以彻底打消那些在部队里有各种后台靠山的人想来第七工厂镀金的想法。”
邹殿英笑着拍了拍魏萧的肩膀道:“说到我的心里去了,黄哲这件事,理智的讲,可谓是好坏参半。”
转而,邹殿英话锋一转,着意看着魏萧说道:“我在网络上看到你在公路上追击劫匪的电视直播了,干得非常漂亮,看得我都热血沸腾起来了,相信其它国家看到这个直播画面的人,对我们华夏的印象也会大为改观。为此,我向上面给你在原任务120万奖金的基础上,又申请了70万。”
魏萧:“我不是为了奖金才那么做的。”
邹殿英:“我知道。正如你在电视里说的,这是你应该做的,那么这些奖金也是你应该得的。有付出就有回报,世之常情,不必谦让。”
既然邹殿英这么说,魏萧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随即,魏萧由着这个话题又想起了那个短袖男,这个短袖男也是困扰得魏萧睡不着觉的原因。
魏萧看向邹殿英道:“其实,我当时追的不是酒店里的那些劫匪,而是一个华夏人,奇怪的人。”
邹殿英得知黄哲的事后,就让大家洗澡吃饭,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以至于幽灵还没来得及向邹殿英报告这次任务的细节。
听魏萧这么一说,邹殿英来了兴致,又点燃了一枝烟后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魏萧:“这个华夏人,和那些劫匪并不是一起的,他来自一个秘密组织,并且和此前索马里的张衡应该有着某种关系,甚至可能同属一个组织。这次发生在印尼酒店的劫持华人旅行团事件,目前已经基本可以得出结论:这些劫匪背后由中东的某个恐怖组织在操纵,目的是从旅行团里的一个中年男人那里得到重要情报。而这个华夏人,目的与这些劫匪相同,也想要从中年男人那里得到重要情报,并且声称,一旦让他拿到情报,就足以令整个世界唯命是从。”
邹殿英眉头微锁,吐了一口烟雾道:“听你话里的意思,这个华夏人最后应该是没有拿到他想要的情报。”
魏萧点头:“没错,不过,他却把中年男人杀死了。用他的话说,他已经暴露了,如果让中年男人回国,他们的核心人物就会有危险。对了,厂长是否知道这个中年男人是谁,他是做什么的?貌似我们这次和雪豹前往印尼联合解救人质,主要就是为了救他?但上面却有意对我们隐瞒这一切。”
邹殿英把香烟拿嘴边拿开,在栏杆上磕了磕烟灰道:“你所说的这个中年男人,我也是在你们已经抵达印尼后才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是,就连我也不知道他的底细,上面只说这个中年男人是这次任务的核心目标,千万不能让劫匪掳走,必要时候可以……”
说到这,邹殿英抬起左手模仿手枪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以防重要情报泄漏。”
魏萧惊讶道:“这是把人的生命看成什么了啊!上面居然会下这种命令!”
邹殿英哼笑了一下,重新叼起香烟:“还记得我在索马里接应你们的时候就对你们说过的吗?这就是国家利益,为了国家利益,有时要牺牲个人利益,甚至是个人生命。这就是现实,活生生的现实。”
随即,邹殿英又继续说道:“接到这个命令时我也有些不知所措,因此没有急于通知你们,一直在想着也许事态不会发展到中年男人被劫匪掳走的那一步,我也就不需要告知你们上面居然有这样的冷血授命。事情果然朝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中年男人没有被掳走,但没想到的是,他也没活成。对了,据说这个中年男人姓程,我对他的情况只知道这些。”
魏萧深吸了一口气,眉心紧锁道:“如果这个华夏人说的是真的,那就是说,他们的核心人物,应该在我们国家的内部。而那个中年男人又被国家看得如此重要,一旦回国又能对他们的核心人物构成威胁,可见中年男人和他们的核心人物应该是认识的。如此推断下来,这个华夏人所说的核心人物,极有可能是我们国家某个重要部门的重要人物。我们国家内部有内鬼,而且还是超重量级的内鬼。”
邹殿英也紧锁着眉头道:“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索马里张衡的案子,一直处于极度保密的状态,居然会走漏风声,导致张衡提前就知道了我们的行动。可见他们这个组织已经渗透到了我们军方的最高层,所有保密文件和行动对他们来讲都一清二楚的。若是如此,想要把他们揪出来的难度无异于背山填海,甚至没等揪出他们我们自己就已经“人间蒸发”了。该死的内事科,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接下来,二人又是一阵长时间的默默无语。
过了足有五分钟,魏萧似是自言自语地道:“他们这个组织,到底有什么目的呢?那个华夏人,不像是一个坏人,甚至,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出现了错觉,我总觉得他认为自己在做一件非常崇高的事情。”
“哦?”邹殿英疑惑道:“你说那个华夏人很奇怪,就是这个意思?”
魏萧看向邹殿英点了点头:“是的。本来这个华夏人为了从我们的控制下逃走,劫持了一个小女孩,并且声称酒店里有丨炸丨弹,让我们无暇去追他,不过那个丨炸丨弹却是哑弹。另外,在我解救那个小女孩的过程中,为了抢夺他驾驶的出租车,差点把坐在后排座的小女孩甩出车外。当时车速非常快,一旦小女孩被甩出车外必死无疑。但是,在那个关键时刻,这个华夏人却及时出手,把已经半个身子都甩出车外的小女孩又拽了回来。”
说到这,魏萧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当时我在努力控制车子,他手里一直握着手枪,他完全可以不管小女孩把枪顶到我的头上,甚至直接杀了我。但他没有那么做,救下小女孩后,他把手枪顶在自己的头上,扣动了板机。”
邹殿英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怔愕良久。
魏萧又说道:“索马里的张衡,死的时候也是异常的淡定,和这个华夏人一样,死对他们来说就好像睡个觉一样平常,他们对死亡没有任何恐惧。一般来说,只有亡命之徒才能做到这样,但亡命之徒不光对自己这样,对别人也是这样。而这个华夏人,显然不是亡命之徒,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富有同情和怜悯之心。因此我才觉得,他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是具有非常崇高意义的,这种信念支撑着他,无畏生死。”